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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

《漫卷》生命的尋路人

書名:生命的尋路人:古老智慧對現代生命困境的回應
著者:Wade Davis
譯者:高偉豪
譯自:The Wayfinders: Why Ancient Wisdom Matters in the Modern World
出版:美:2009;臺:2012

最近好像很容易被書名「騙到」,而自以為是某方面的書。這本書原
本以為是在談人生方面的「尋路」,上週返家時帶在火車上閱讀,才
發現「中計」了!不談人生,談的是民族與文化。

作者不是坐在研究室查文獻寫的,而是到各個偏遠地區、部落,與當
地人生活,實際體驗當地人的文化。這些地區這些民族,多半未曾聽
過,我們也未曾想要去瞭解他們的生活。大抵,只會出現在國家地理
頻道,更甭說淺碟式的國內媒體。頂多匆匆一瞥長知識,又與我們何
干?正如我們在國內對待少數民族,世界的開發讓多元文化單一、扁
平,國內的文化也是如此,對於少數民族的文化,認知淺薄,對國外
史地反倒較為熟悉,即使是多數民族也對自身歷史不瞭解。最近的時
事,倒真的是反應了我們對於自身來由的陌生,對於歷史的蒼白。找
尋歷史,不是只為了記憶或考試,而是更多瞭解自己,瞭解祖先,重
拾祖先的智慧,重新認識這個生長已久的環境,取得共生之道。


話說的好嚴肅,我想摘錄幾段作為分享:

要永遠質疑是否有人頑強把持學術正統,因為知識通常與權力掛勾,而所謂的解釋,通常只是便利某些人的表述。

我時常自問,我們良好的社會跟『野人』的社會比起來,究竟有何值得稱道之處?我越知道他們的習俗,越覺得我們沒有權利貶低他們,沒權利嘲笑那些在我們看來很荒謬的風俗與迷信。相較之下,我們這些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其實差多了。

理性之心主市我們的社會長達數世紀,而科學就是這種理性之心的最高表現。然而,科學即便窮盡所能,也只能回答「如何」,從來無法進一步回答終極提問:「為何」。科學模型與生俱來的侷限引發了存在的兩難,這為時已久,而我們也並不陌生。我們從小就被教導只能用一種方式去了解宇宙,即宇宙只是原子微粒在太空中急速旋轉和相互作用的隨機活動。更值得注意的是,我們將世界簡化成機械裝置,而大自然充其量不過是有待克服的障礙、能榨取利用的資源。這種思維決定了我們的文化傳統,讓我們以盲目的態度跟這座有生命的星球互動。

但西班牙人一次次在倒地的神廟上樹立十字架或教堂,只是讓印第安人一次次地肯定這個地點固有神聖性,因為他們崇拜的並不是建築,而是土地本身,是河流和瀑布、裸岩和山巔、彩虹和星辰。五百年來的歐洲統治用盡不公不義手段,卻無法平息安地斯靈魂深處的搏動。

如果撒哈拉沙漠的圖阿雷格族失去了他們的文化,對魁北克的人來說有關係嗎?或許沒有。就像魁北克如果失去了文化,對圖阿雷格人來說也一樣沒有影響。但我認為,失去兩種生活方式的任一種,的確會影響到人類整體。一方面,這是人權的根本議題。誰說加拿大對現實世界的觀點比圖阿雷格族還重要?而且在更根本的層次上我們必須捫心自問:究竟想要住在怎樣的世界?大多數加拿大人都沒有機會在一望無際的白色沙漠中遇上穿的藍袍徐徐而行的圖阿雷格駱駝商隊。同樣地,我們也很少有機會親眼看到莫內的畫作或親耳聆聽莫札特的交響樂。但這是否也意味著,若這個世界少了藝術家、文化及他們對現實的獨特詮釋,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問題不在於改變。在西方,後們一直致力於頌揚、發展科技成就,彷彿世上其他民族都停在原地且疏帶動腦。這完全背離事實。歷史上,改變一直存在,所有地方的民族都不斷與生命的新可能性共舞,而科搬本身並不會威脅到文化的完整性。拉柯塔人不會因為放棄弓箭改用來福槍就不再是蘇對人,而加拿大的農場主人就算捨馬匹馬車而就汽車也仍是加拿大人。威脅到文化完整性的,既非改變也非科技,而是權力。權力是支配的原始面貌。我們普遍認為這些原住民族,這盤服遠的他者,雖然可能奇特又繽紛,但不知為何,卻終究注定要消失。或許是因為自然法則,也可能因為他們沒能實行現代化,或是未能成功變成我們。但這些完全不是事實。在所有案例中,他們都是生氣蓬勃、活躍生動的民族,卻被來勢洶洶的外力明目張膽地逼到絕路。欠樣的觀察其實很樂觀,因為這說明人類既可以是文化的毀滅者,當然也可以成為文化的保存者。

肉體上的種族屠殺會遭受舉世鞏責,但民族生活方式的文化滅絕卻在很多地方獲得認可與背書,被視為適宜的發展政策。現代化提供了剝奪公民權的合理藉口,真正的目的往往是為了要以工業規模開採自然資源,這裡是原住民世世代代居住的救土,但讓他們留在土地上顯然有所妨害。

學校教育沒有讓人們過得更好…那些受過教育的人並不想為他們的動物做些什麼,他們只想離開。教育不應該是離開的原因,他們應該要回來才對…他們必須要守住傳統。傳統才能救他們,因為這是他們所僅有的…。

人類學家瑪格麗特.米德去世之前仍在憂慮我們的世界正在形成一個看似溫和、多樣,實則單調一致且橫掃全球的現代文明。她害怕整個人類的想像力可能會縮在單一智慧和心靈模式的窠臼裡…。沒有人能造出心靈的雨林公園,文化也不是博物館的藏品,每個文化的成員都是活生生的個體,有實帢在在的生活需求。就像布洛迪(Hugh Brody)所寫,問題的關錄不在於傳統與現代的對立,而是人應該有自由與權利去選擇想要的生活。重要的是,我們要確保所有民族都能根據自己的主張去享受現代文明所帶來的好處,並且避免危害各民族。

…人類還有其他方法能夠適應社會、精神和生態的空間。我並不是在建議天真地放棄一切,然後試圖模仿非工業化社會,或者要求任一種文化放棄受惠於高科技的權利,而是要目視現在走的這條路不是唯一可行的路,並從中獲得啟示及寬 慰,我們的命運也不必由這一連串 在論證上與科學上都證明並不明智的選擇來決定。世界的文化多樣性確實存在,這是那些聲稱人不能改變的有力反證,證明了他們的愚蠢。

在我們等待這群人的朋友回來時,領隊穆罕默德用樹枝生了火,以僅剩的儲水泡茶給我們喝。據說在撒哈拉沙漠,帳篷前一旦有陌生人出現,你連那隻唯一能餵養小孩羊奶的山羊都要宰來款待客人。沒人知道你說不定會在哪個夜裡出現,飢寒交迫、口乾舌燥又需要落腳處。我看著穆罕默德倒茶給我,心想,正是這樣的時刻,讓我們繼續保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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